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台面旁，看着咖啡机咕嘟咕嘟冒泡。水珠顺着玻璃壶壁滑下来，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，像小时候玻璃弹珠里的金粉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住在隔壁楼的张姐发消息：“今天菜市场有新到的荠菜，要不要一起去？” 我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，抓起帆布包下楼。楼道里还飘着隔壁王叔煮茶叶蛋的香气，混着楼下早餐铺的油条味，在鼻尖织成一张网。张姐已经等在单元门口，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毛衣，领口别着枚银色的枫叶胸针，说是女儿从国外寄回来的。 菜市场比平时热闹些。卖豆腐的老李头正用长柄勺舀豆浆，白花花的液体顺着木槽流进铁桶，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声响。张姐蹲在菜摊前挑荠菜，手指轻轻捏着菜叶根部，“要这种叶子发暗的，太绿的可能打过药。”她抬头冲我笑，“我婆婆教我的，她年轻时在农村种过菜。” 水产区的玻璃缸里，鲫鱼甩着尾巴拍打水面，溅起的水珠落在我的帆布鞋上。老板娘正给一条草鱼刮鳞，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了闪，掉进旁边的塑料筐里。“这鱼新鲜，”她抹了把额头的汗，“早上刚到的，你看鱼鳃还是红的。” 转角处有家卖调料的摊位，木架上摆着上百个玻璃罐。穿蓝布围裙的老板正用小勺舀花椒粉，动作轻得像在给婴儿掸灰。“这是汉源大红袍，”他递给我个小纸包，“炒菜前撒一点，香得很。”我凑近闻了闻，麻酥酥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。 回家路上，张姐从包里掏出个小塑料盒，“尝尝我做的艾草青团，昨天女儿视频教我的。”青团绿得发亮，咬开是黑芝麻馅，甜而不腻。她突然停住脚，“你听，”风里传来隐约的二胡声，“肯定是陈爷爷又在楼下拉琴了。” 推开家门，咖啡的香气已经漫了满屋。我把荠菜摊在厨房纸上，水珠慢慢渗进纸里，留下深色的圆点。窗外传来邻居家小孩的笑声，混着二胡的悠扬，在春日的空气里晃啊晃，像杯子里打转的咖啡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