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女儿剥栗子。铁锅里的水还冒着热气，昨天买的迁西板栗在沸水里翻滚，裂开的壳露出金黄的果肉。女儿踮着脚扒在门框上喊“妈妈我要吃”，鼻尖沾着面包屑，昨天刚剪的刘海翘起一撮，像只小海豹。 “别急，烫着呢。”我拿漏勺捞起栗子，在冷水里过三遍。手指被蒸汽熏得发红，指甲缝里还卡着昨天剥核桃留下的黑渍。女儿突然凑过来，小手抓着我围裙上的小熊图案：“妈妈手好红，疼不疼？”我愣了下，低头看她睫毛上沾着的水汽——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观察人了？ 上周带她去超市，她非拽着我买那盒标着“有机”的栗子。收银台前她踮脚看价格标签，小声说“比普通贵三块五呢”，逗得排后面的奶奶直笑。回家路上她抱着塑料袋，走路都小心避开井盖，说“栗子会疼”。现在想来，这小脑瓜里大概装着本自己的账本，连食物都有情绪。 “张嘴——”我把剥好的栗子递到她嘴边。她咬住半颗，突然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妈妈也吃。”我摇头说妈妈不爱吃，她立刻鼓着腮帮子抗议：“上次在奶奶家，妈妈吃了五颗！”我笑着戳她鼓起的脸，栗子渣沾在她鼻尖上——这记性，比我强多了。 窗外的阳光爬到流理台上，照得她脚上的毛绒拖鞋泛着暖黄。我忽然想起上周接她放学，她举着幼儿园发的手工栗子壳给我看，说“这是给妈妈做的项链”。当时我急着回家做饭，随口应了句“真好看”，现在想来，那歪歪扭扭的壳上，大概还粘着她没擦干净的鼻涕泡。 “妈妈，栗子甜吗？”她舔着手指问。我咬了口她递来的半颗，比往年买的都甜。或许是因为自己剥的，或许是因为她蹲在旁边数栗子壳的样子太可爱，又或许，是这丫头终于学会把好东西分我一半了。